省监狱里。二军两眼望着高高的狱窗。

漆黑夜里，一架飞机从头顶上方掠过，向北方飞去，一声巨大的爆炸。

字幕：1971年9月13日，林彪元帅座机坠于蒙古荒漠。

第五场

第一幕　1976年4月初。青海西宁火车站，人山人海。一中式打扮的藏族妇女，身背沉重蛇皮袋，牵一5岁小男童，男童棉帽上别着一颗红五星。藏女挤开人群四处打听：喂，请问，上兰州的火车哪上？一会儿男童的鞋带散了，她放下蛇皮袋，弯腰为孩子系鞋带；一会儿孩子嚷饿了，她又放下蛇皮袋，解开取出干烙馍喂孩子两口，显得手忙脚乱。到了入口处，她又怕孩子丢了，把孩子抱在怀里。进了站，人群一哄而上，把她和孩子一下冲倒，孩子趴在地上大哭，她向前扶孩子，蛇皮袋又掉下开了口，面条散乱了一地，干烙馍也掉出来，露出里面的鸡蛋、宽粉条。藏女把孩子护在一边，跪在地上用两手拾面条，用口吹了又吹，收进袋里，把干烙馍也拍了又拍，放进，又从怀里取出针线，把裂口缝起来。她又把蛇皮袋背上肩，搀着孩子向上车口走去。她一手高举着车票，一手牵着孩子，显然从来没坐过火车，不知先办哪一头。女服务员笑了，先帮她抱上孩子，又收了她的票剪口，把她拉上车后，还给她票。藏女上了车，找了座位坐下。把孩子抱在怀里，从座下蛇皮袋里取出干烙馍塞在孩子手里，又摸出一个煮鸡蛋，剥了壳，塞进孩子嘴里。等孩子吃完了，又摸出个塑胶枪塞给孩子手上。等孩子睡着了。她掏出一个小手绢擦眼泪。从青海到兰州的火车上，她一口馍都舍不得吃，一路都在抹眼泪。

第二幕　省城监狱。高高狱墙内一狱室中一老犯在铁栏杆里呶呶叨叨：“林彪元帅平反了吗？喂，请问同志，林彪元帅平反了吗？”一狱卒在栏外逗乐：“老将军啊，还想罪加一等啊？”旁边一狱卒：“已经是终生囚了，死猪不怕烫嘛！”老犯望着牢中墙上自己用红墨水画的红五星，忽然笑：呵呵呵，林总啊，你平反了！你平反了！

另一狱。一狱工在牢外扫地。趋近一狱窗：二军。狱中二军应声，狱卒递进一张报纸，二军点头。看报。

监狱办公室。监狱主任：曾大军越狱了。昨天晚上。已通报全国各市县公安局。上级指示，曾二军押送北京，一级押护。

第二幕 大雪中，藏族女背蛇皮袋，牵小男孩，沿雪路蹒跚向省城监狱走去。小男孩棉帽上沾满了雪，一颗红五星闪烁发亮。“妈妈，今天要看到爸爸了吗？”“想爸爸啦？”“想想……”孩子一脚滑倒，藏女一把抱起来，哄他，“噢，军军不哭，军军还没看过爸爸呢……”监狱门口，藏女放下孩子，央求卫兵：他大叔啊，我想看看曾二军，孩子想看他爸爸……您看我给您老带上烟酒了。

说着递上捆绑的两瓶酒，又递上一条烟。面对警卫的冷漠，藏女的眼圈红了，用手绢擦眼睛。狱墙里响起了口哨声。藏女忙拉过孩子站在一旁。

大门打开了。一群狱警荷枪实弹押着二军，二军手铐脚镣。藏女一眼看见，大叫一声：“二军”抱起孩子就往里冲，二军猛一愣，见藏女，大叫“卓玛！”，也不顾狱警阻拦，奋力往外冲。一排刺刀立刻在大门处交叉成一面墙，孩子大叫：“爸爸！”

藏女双手握住刺刀尖尽力往里面冲，高喊“二军──”鲜血顿时溢出，染红了刺刀，流淌在地。二军泪流满面，高喊“卓玛”拼命挣扎，被狱警用枪托猛击，满头是血，倒在地上，强行塞入警车，车内发生了打斗；车内外哭喊声一片。警车‘框！’的一声扣上，发动了直冲出来，藏女背着孩子拦住车窗被猛地带倒在地。藏女满脸是血，带来的面条鸡蛋压得粉碎。警车转眼没了踪影。大门徐徐关上。藏女坐在雪地里搂着孩子号啕大哭。

不久，门轻轻打开，是老狱工出来倒垃圾。他扶起地上的卓玛，悄悄说：“孩子他妈，二军押北京了。这里是一点钱，快买火车票上北京吧。”

黄昏凄凉中，卓玛背着孩子，一步一步涉雪向火车站走去。路灯下，一边走，一边向路人哀求：“他叔，给俺孩子一点吃的吧！”

……

昏黄灯光的北上列车里，卓玛和孩子挤在车厢里。卓玛紧紧抱着熟睡的男孩，男孩帽子上的红五星一直闪闪发光。

第六场　北京站到了。卓玛牵着孩子随人流出了站，见人就问：请问，监狱在哪？人们总是往前指指。卓玛和孩子稀里糊涂上公共汽车坐到了前门，下了车，又扯住了人问：请问，他叔，监狱在哪？人们还是往前指指。

前门大街，排满了自发前往天安门清明悼念的群众。人们高举着花圈、横幅，许多人摇着小旗。更多的人高举着镶着黑边的画幅，画幅里一幅慈祥的面容。卓玛似乎悟出了点什么。她把手中的烙馍攫开塞进孩子嘴里，手里的孩子攥得更紧了，转身走进一家茶馆，向一位看门的老大爷鞠了一躬：“他大爷啊，给行个好吧，给咱写个牌子吧。”老大爷斜瞅一眼，看是个藏族妇女带着个汉人孩子，不免诧异，问：为啥啊？

“他爸啥事也没犯，叫人给抓起来了。”老大爷同情地‘噢’了一声，抬头问：写个什么呢？“就写个‘平反’吧！”老大爷叹了一口气：哎，这年头要平反的人太多了。转身扯出个纸牌，“这本来是给我儿子留的，就先给你写吧！”他取出笔墨，弯腰奋笔疾书‘平反’两大字。用嘴吹了吹，看了一会，递给卓玛。卓玛和孩子跪在地上“这里给老爷子跪下叩头，谢谢了！”卓玛和孩子在地上叩了两个头，千恩万谢了，拿了牌子推门出去。站在门口，她把孩子背上，又从裤袋里抽出一条绑带，把孩子在背上缠了好几道，直到捆安全了才放心。这才又把牌子挂在胸前，哭了一声：“二军，我来看你来了！”向人群中走去。

四月五日的天安门广场，人山人海，悼念周恩来的群众越来越多。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的花圈堆积如山，纪念碑正中树立一幅巨大的黑边画像。更多的群众高举着横幅标语还在涌来，口号声、咒骂声、激昂的歌声响成一片，有人跳上讲台演讲，更多的人向天空举起了拳头。

随着警笛声由远而近，一辆警车渐渐驶近，从天安门广场一侧驶过。警车内，二军头上绑着纱布，两手紧握窗棂，面容冷峻、神情困惑地望着窗外的人山人海。人群正像海潮般涌向广场，有一队工人模样的手抡棍棒四处驱赶群众，有人被打倒，地面流了很多血，但更多的人群像海浪般涌上前去，打斗声、口号声、呼喊声响彻云霄，纪念碑前突然高高扯起一幅巨大横幅：“秦皇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！”一个小平头的青年跃上讲台，开始高声吟哦：“我哭豺狼笑，欲悲闻鬼叫。洒泪祭雄杰，扬眉剑出鞘！”二军在警车内眼睛一亮：“大军！”他两眼泪花，猛烈摇动窗栏，手铐发出震响。警车缓缓而去。广场上继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口号声：“打倒‘王张江姚’！”“人民万岁！”“自由万岁！”

镜头近移：走在海潮般的人群中，卓玛胸前挂着“平反”二字的大牌子，身上背着孩子，满眼泪光、目光坚定、昂首向前走去。孩子头上的帽子，一枚红五星，闪闪发光。

画外音：这是三十二年前发生的事件。谨以本影片奉献给60年来在共产暴政下蒙冤屈死的8,000万人民！

推出片名 【红五星】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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